“果儿?”
薛和沾的声音打断了果儿的思绪,她回过神来,无意识地吃了一口手中的藕丝糖。
薛和沾更加疑惑:“那块糖……”
“嗯?糖怎么了?”
果儿回过头,唇角还沾着一缕藕丝糖的银丝,薛和沾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笑的无奈又宠溺,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抬手温柔地为果儿擦拭唇角。
“那块糖你方才把玩了那么久,我原想提醒你别吃了。”
他一边擦一边说,声音带着笑意。
果儿回过神,脑中却全是师父的影子,一时有些低落,从薛和沾手中拿过帕子,自己快速擦赶紧嘴角和手上残留的糖:“无事,我自己的手,我不嫌弃。”
果儿说完,视线又回到了表演上,虽然明水云再也没有用水幻化出师父的模样,可果儿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明水云退场前,视线穿过人群径直落向对面的望月阁,果儿坐在阁楼中,却能清晰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是在看向自己。
所以方才,她真的是想传信给自己?
果儿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无意识地蹙起了眉。
“果儿?可是明水云的表演让你对比赛有了压力?”薛和沾始终观察着果儿的神情,忍不住出声询问。
事关师父,果儿无心多谈,只将错就错地点头道:“她的控水术已臻化境,堪称当世一绝。”
石破天在一旁将最后一块藕丝糖塞入口中,含混不清道:“虽然这位明大师的控水术的确精妙,但她来回来去只是玩水,次数多了观众也会看腻的,还是娘子你会的更多些!每次看娘子表演幻术都有种前所未有的新奇感!我还是更喜欢看果儿娘子的幻术!”
石破天说的真诚,果儿眉心终于舒展,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多谢你宽慰。”
石破天憨笑:“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我相信在场的观众一大半都跟我想的一样,对吧少卿?”
薛和沾含笑颔首:“对,世人皆赞滴水穿石之志,专精一道固然可贵,然江海之阔,不拒溪流千壑。昔张旭观公孙剑器而悟狂草,吴道子品裴旻剑影乃成气象。正如四时轮转终成岁功,百川交汇方显沧溟。娘子你看见藕丝糖都能立刻想到将其融入幻术,这方寸玲珑心,容得下天地经纬,方能旁征博采融会贯通,将幻术发扬光大。”
薛和沾洋洋洒洒一席话说完,却见对面果儿与石破天面面相觑,四只大眼睛看向自己,清澈的眼神中只有茫然。
“阿兄,在小娘子面前掉书袋可是讨不着好的哦~”
武昉打趣的声音响起,薛和沾顿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表现的“太过了”,有些尴尬地抬手佯装轻咳:“阿昉你今日怎的来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武昉知晓薛和沾面皮薄,不再打趣他,顺着他的话将话题转移开:“我早早便来了,公主得了新的饮子配方,邀我一同品尝了一番,我这才刚从她那儿过来。”
武昉说着,她身后的侍女端上来几杯饮子,放在薛和沾几人面前。
“我可没有忘了阿兄,专门从公主那儿讨来的。”
薛和沾挑眉,端起那饮子尝了一口:“加了陈皮?南边的岁贡今年来的这么早。”
薛和沾说着,微微蹙眉。
武昉疑惑:“已是深秋了,送来岁贡也不奇怪吧?”
“岭南山高路远,往年岁贡要年关将至才能送到……”薛和沾沉吟片刻,见果儿三人都望着自己,于是笑笑按下心中的疑虑:“不过这饮子的确不错,你们都尝尝。”
果儿对于饮子的味道没有要求,只当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因着果儿与薛和沾各自都藏着心事,余下的演出看的心不在焉,演出结束后,果儿与随春生乘坐薛和沾的马车回家,随春生一路上敢怒不敢言地冷冷瞪着薛和沾,令薛和沾也不方便与果儿搭话,三人又是一路沉默。
暮色如墨,渐渐浸染长安街巷。薛和沾将果儿送至家门口,马车轱辘声渐歇。
“娘子早些休息。”碍于随春生的冷脸,薛和沾没有与果儿过多寒暄,果儿也只是微微朝他颔首,算作道别。
果儿踩着车辕下车时,一阵晚风拂开车帘,吹进一阵凉意,薛和沾隔着车帘望着果儿推门而入的背影,忽觉鼻尖萦绕一丝异样气息——那是淡淡的硫磺味,混着硝石特有的刺鼻,像极了火药残留的气息。
他神色骤变,抬手示意车夫原地等候,自己则跳下马车,顺着气味往巷陌间寻去。
转过两个弯,就在果儿家后院外的槐树下,一截半掩在枯叶中的竹筒赫然入目。
竹筒上刻着的徽记薛和沾再眼熟不过,正是长公主府的徽记,这是长公主府的信号烟火!
薛和沾将竹筒拾起来,指尖抚过竹筒上尚带余温的蜡封,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从长刀到这个竹筒,每一次长公主府的徽记出现在周围,都代表着,果儿有危险!
薛和沾立刻折返,鹿皮靴踏在石板上却落地无声,若是来得及,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带给果儿更大的危险。
终于回到正门,果儿家院门大敞,昏黄的灯光漏出半角,薛和沾握拳的手青筋微起,疾步踏入院中。
堂屋寝室全都空无一人,薛和沾喉头发紧,高声唤道:“果儿!”无人应答,唯有随春生从灶房冲了出来。
“薛少卿?你怎么又回来了?”见薛和沾脸色阴沉,随春生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师父呢?”薛和沾顾不上随春生的态度,焦急地问。
“我师父?她不是进屋了吗?不在吗?”随春生说着,快步走向果儿的厢房,在门口探头,看见空空如也的屋子,一脸疑惑:“我师父呢?出去了?”
“你方才可曾听见什么动静?”薛和沾心中焦急,来不及与他过多解释,径直问道。
随春生茫然摇头:“没有啊,我一直在厨房烧水,没听见院里动静。”
薛和沾心中警铃大作,随春生盗贼出身,最是耳聪目明,若是连他都没听见任何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