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洒在河面上,碎成万千金箔,随着微波荡漾。我蹲在河岸边的青石上,将一张彩纸折成小船的形状。芍药在一旁捧着各色纸张,佟佳似琪和她的丫鬟采荷则睁大眼睛看着我的手指翻飞。
\"瞧,这样折一下,再这样...\"我示范着,很快一只精巧的纸船就在掌心成型。
\"董鄂姐姐手真巧!\"佟佳似琪拍手赞叹,接过我手中的彩纸试着模仿,却总是折歪,\"哎呀,又错了!\"
我笑着帮她调整手指的位置:\"不急,慢慢来。\"
距离上次马场惊魂已过去半月,我以养伤为由婉拒了佟佳似琪的生辰宴,但送去了精心准备的凤凰发钗。出乎意料的是,她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亲自登门探望,还带来了自制点心。今日更是兴致勃勃地约我来河边玩耍。
\"姐姐,为什么要叠这么多纸船啊?\"佟佳似琪终于成功折出一只不太对称的小船,欣喜地举给我看。
\"待会儿我们把心愿写在纸上,放进船里,让河水带走。\"我解释道,\"据说这样心愿就容易实现。\"
采荷好奇地问:\"董鄂小姐,这是汉人的习俗吗?\"
\"算是吧。\"我点点头,余光瞥见魏丑夫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柳树下,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自从博果尔事件后,他对我的保护越发严密,几乎寸步不离。
佟佳似琪凑近我,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随风飘来:\"姐姐,咱们写什么心愿好呢?\"
我递给她一支小巧的毛笔:\"心里最想实现的愿望就好。\"
佟佳似琪咬着笔杆思考片刻,突然眼睛一亮,低头认真写起来。我则在自己的纸条上写下\"自由\"二字,却在准备放入船中时犹豫了。若这心愿真能实现,意味着我将彻底改变历史,那么佟佳似琪、博果尔、甚至整个清朝的命运会如何?
\"姐姐写好了吗?\"佟佳似琪已经将纸条塞入船中,跃跃欲试地要放入水中。
我迅速将纸条揉成一团,重新写了个\"家人安康\"放进去:\"好了,咱们一起放。\"
几只彩色的纸船顺流而下,在阳光下像一片片花瓣漂浮在水面上。佟佳似琪双手合十,闭眼许愿,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希望我和董鄂姐姐将来嫁得近一些!\"她突然大声说出自己的愿望,吓得我差点滑进河里。
\"佟佳妹妹!\"我慌忙去捂她的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佟佳似琪调皮地吐吐舌头:\"不怕,我的愿望一定会实现。\"她凑近我,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姐姐知道吗?我听阿玛说,明年大选,皇上可能会亲自挑选几位秀女入宫呢!\"
我手指一颤,刚拿起的茶杯差点脱手。历史上董鄂宛宛正是在顺治十三年选秀入宫,算来正是明年。
\"若我们都能选上就好了。\"佟佳似琪天真地继续道,\"就算不能都嫁给皇上,最好也能嫁给两兄弟,这样我们就能常常见面了!\"
\"咔嚓\"一声脆响从柳树下传来,魏丑夫手中的树枝不知怎的断成两截。佟佳似琪和采荷疑惑地转头看去,我则心头一跳——嫁给兄弟?历史上董鄂妃与博果尔的纠葛猛然浮现在脑海。
\"魏护卫怎么了?\"佟佳似琪好奇地问。
\"没事,树枝太脆了。\"我连忙打圆场,转移话题,\"妹妹饿不饿?芍药准备了点心。\"
芍药立刻会意,从食盒中取出各色糕点:玫瑰酥、绿豆糕、蜜饯果子,还有佟佳似琪上次送来的奶饽饽。我们在河边铺开油布,开始了一场即兴的野餐。
\"董鄂姐姐,\"佟佳似琪咬了一口绿豆糕,突然问道,\"你可有心仪之人?\"
我正端着茶杯,闻言手腕一抖,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心仪之人?傅宁远在江南杳无音信;艾公子身份成谜却让我魂牵梦萦;博果尔...那个阳光少年与历史上的悲剧亲王判若两人...
\"小姐小心烫!\"芍药急忙递上帕子。
采荷掩嘴轻笑:\"董鄂小姐脸红了,看来是有了?\"
\"胡说什么!\"我佯装生气,却感到脸颊确实发烫,\"我只是...只是还没想过这些。\"
佟佳似琪歪着头看我:\"姐姐明年就十七了,该考虑了。我听嬷嬷说,女子若在选秀前有了意中人,可以请阿玛想办法...\"
我心头一动。这倒是个避开选秀的法子,但找谁当这个\"意中人\"呢?魏丑夫?不行,身份悬殊太大。博果尔?更不行,那等于直接跳进历史漩涡。
\"妹妹别操心我了。\"我轻拍佟佳似琪的手,\"倒是你,似乎很期待入宫?\"
佟佳似琪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我...我只是觉得,身为在旗女子,入宫是本分。况且...\"她声音越来越小,\"听说皇上年少英俊,才华横溢...\"
我望着她憧憬的模样,心中百味杂陈。历史上的顺治确实仪表堂堂,但他与董鄂妃的爱情间接导致了佟佳似琪的失宠。若我不入宫,她是否能获得幸福?
远处河岸突然闪过几道身影,衣着像是宫中侍卫。我心头一紧,手中的糕点差点掉落。难道顺治微服出游?还是宫中派人监视待选秀女?
\"姐姐怎么了?\"佟佳似琪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片芦苇荡。
\"没什么,好像有只野鸭飞过去了。\"我强作镇定,却注意到魏丑夫已经悄然移动位置,挡在了我们与那群人之间。
午后阳光渐斜,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府。佟佳似琪依依不舍地拉着我的手:\"姐姐,今日玩得真开心。咱们以后常出来玩好不好?选秀前多聚聚。\"
\"好。\"我答应着,心中却知该开始疏远她了。若我真要避开选秀,就不能与未来宫妃走得太近,徒增变数。
临别时,佟佳似琪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并蒂莲的丝帕递给我:\"姐姐,这是我亲手绣的,送你。咱们约定,就算将来各自嫁人,也不相忘。\"
我接过丝帕,指尖抚过细密的针脚。并蒂莲,象征姐妹情深。我回赠她一方绣着海棠的帕子:\"永不相忘。\"
回府的马车上,我疲惫地靠在窗边。芍药小心地问我:\"小姐今日不开心吗?\"
\"不是。\"我摇摇头,\"只是...想到很多事。\"
魏丑夫骑马跟在马车旁,沉默得像块石头。但当我无意掀开车帘时,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那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回到闺房,我从袖中摸出那张揉皱的纸条,上面\"自由\"二字依然清晰可见。夕阳将庭院染成金色,几只归巢的鸟儿掠过天空。
自由...多么奢侈的愿望。若选择自由,意味着背叛历史;若顺从命运,意味着失去自我。佟佳似琪、博果尔、艾公子...这些人的命运与我纠缠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小姐,晚膳准备好了。\"芍药在门外轻声唤道。
\"就来。\"我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若不能改变历史,至少要改变结局。董鄂宛宛的悲剧,绝不会在我身上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