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听晚在徐姝的暗示下,不情愿地跪在高云安的轮椅边。那身形扭扭歪歪的倒也是符合高云安记忆中高云珩的纨绔模样。
一同跪下的还有沈青崖与徐姝等县衙内在场的人。
高云安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桑榆县太子高云珩强改社稷之基本法,县安动乱,牵连甚广,勒令太子收回违背祖宗基业之法度。另赐五皇子高云安协理之权,赴桑榆县监理此案。钦此。”
这才几日,陆听晚在桑榆县颁布的告示都已经传到京城了?!
徐姝和沈青崖都暗道不妙。
“皇兄,请起。”高云安提醒陆听晚。
高云安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敛起刚刚宣旨的严肃模样,现在看着格外亲和。
陆听晚揉了揉跪着有些发麻的膝盖,“这是父皇的旨意?”
陆听晚还是有些奇怪的。她奇怪的点不在于这么短的时间内发生在偏远桑榆县境内的事情快速传回京城,是奇怪皇帝明明这么宠爱他的太子,为什么会不支持太子的决定。
朝中到底有谁在从中作梗?
高云安眉色低敛,“没错,这是父皇下达的旨意。”
“原本朝中的大臣是希望四皇子到这里督察此案颁布圣旨的,恰逢此时不幸,四皇子在跟随王爷去打猎时摔折了右腿,太医说可能要休养百天以上,来到皇兄所在的地方为父皇效力了。皇后娘娘这才派遣我到桑榆县境内给太子皇兄宣旨的。”
高云安是个与世无争的性子。
他作为朝廷派遣的使官到桑榆县这个第一届对陆听晚影响最小的。
搞不好四皇子打猎时摔下马,摔断了右腿,也是皇后故意为之。
陆听晚到桑榆县内好不容易有了一些新的气象,她怎么会甘心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张明黄色的布料就改变原有的步伐。
陆听晚向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高云安。
“若本宫说本宫不按圣旨行事,不会撤回本宫之前在桑榆县颁布的公告。你又当如何呢?”
高云安一愣。
他设想过这次到达桑榆县担任皇帝的传话官并不会像想象中的那般顺利,太子跋扈,想要让任性的太子收回自己的成命,他可能要多费一番口舌。
可现在看来,事情跟他想象的不一样。
高云安很快恢复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他从怀中摸出一份手诏。
“皇兄向来是知晓的,父皇众多子女当中是最宠爱皇兄的。若是一般人违抗了圣旨上的命令,按大胤律令,当斩首。可父皇在我临行之前还给我塞了一份手诏,若是太子皇兄当真不从皇命。笞鞭刑五十。”
高云安展开这道手诏,将它呈现在陆听晚的面前。
这哪里是一份手诏。
这分明就是一个老父亲给最宠爱的儿子写的一封信。诏令的最后才交代了若是儿子实在不听话,应该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前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上面全都是交代陆听晚应该要怎样照顾好自己。
现在正值王朝鼎盛时期。
若是陆听晚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凭借帝王的圣爱和昭人皇后的母家势力,陆听晚登基后只要做一个中规中矩的皇帝,依然可以顺遂的度过一生,王朝依旧更迭。
当今的陛下也并不是个胸有大志要做出一番事业的千古帝王。
守江山,护祖宗根基,成为史书上一个中规中矩的皇帝就足够了。当今的陛下依旧想让他最疼爱的儿子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
陆听晚却并没有将那些“好言相劝”的文字看进去分毫。
在现代社会已经过得够牛马够中规中矩的了,在书中的世界能够有这样的机遇也是属实不易。陆听晚决定要玩儿就玩儿一把大的。
陆听晚把皇帝的手诏收回怀中,“本宫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本宫若是愿意接受着手诏上面的惩罚。本宫在桑榆县境内颁布的公告就可以不撤回。”
高云安一惊。
他还真的没有想过太子会这么问他。
谁也没有曾想过养尊处优的太子殿下会受罚。陛下写下这份手诏也是为了让他传达前面的那些话语,同时也是给怕万一真正犯浑的太子做最后的兜底。
可没想到太子居然上赶着找罚。
他这一个不受重视的边缘皇子又怎敢妄下定论?
高云安说话的言语中已经带上了些许结巴,“太子皇兄若是这么理解,应该也是没有错的。”
“好。”陆听晚点头。“那本宫今日就受了这个过。”
陆听晚眸子里染上一股笃定,她当着众人的面脱下自己绣着金蟒的外衣,露出里面白色的里衣。
陆听晚朝着衙门门口摆放着“明日高悬”的木匾跪了下来。
“动手吧!”
这话是对高云安轮椅后面的行刑小太监小德子说的。
可没得到高云安的命令,小德子也是不敢对太子动手的。
高云安急的都快要从轮椅上面站起来了,“皇兄为何不听父皇的忠告呢?还请皇兄也不要让我为难,这件事情其实很简单。只要皇兄愿意撤回之前颁布的通告,这件事情就你好,我好,大家好。我也好回宫向父皇和母后复命。”
高云安选择继续劝说陆听晚。
陆听晚不听,只是将她原本不算宽阔的背展露在大家的面前。
高云安顿觉的口干舌燥,他这个皇兄向来性子执拗。想来他今日就算劝到日落西山,太子皇兄也不会改变他原有的心意。
既然如此,高云安愿意做成全他那个人。
高云安摆了摆手,小德子这才从腰间抽出一把软鞭。
徐姝看到小德子腰间那把软鞭的一刹那,整个人站不住了。
陆听晚原本就是娇生惯养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重刑。而且太子还是一个女子,身子本就娇弱。
小德子手中的那把软鞭不同于县衙的刑具。他手中的这把软鞭上甚至还有倒刺。
鞭子拍在人的身上生剧烈的痛意还不算,鞭子从人身上抬起时倒刺又会刮落人身上的血肉。
这刑具可谓是让人双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