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离这不远,我和小微走过去就行。正好刚吃完饭,散散步,消消食,也挺好的。”
蓝若宸略一思索,觉得她说得在理,便点了点头,说:“也好,你们母女俩慢慢走,别着急。”
叶辞霜应了声,随即弯腰牵起小微的小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饭店的大门。
秋日的晚风轻轻吹过,带着些许凉意。
但母女俩并肩走在人行道上,朝着不远处的博物馆方向慢慢走去。
蓝若宸坐在包厢里又坐了几分钟,才起身整理西装,缓步走向前台。
他一边走一边掏出钱包,准备结账。
这时,饭店经理赶紧迎上前。
“蓝老板,刚才和您一起吃饭的那位,她已经把账结了。她说这顿是她请您,所以我们就……按她的意思办了。”
蓝若宸一怔,眉头微微一挑。
随即愣了几秒,紧接着猛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真没吃过女人请的饭!”
他一边笑,一边拍了下柜台。
“头一回啊!这顿饭,竟然是她请我的!”
经理见他不但没生气,反而开怀大笑,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赶紧赔着笑脸说:“三十多块,虽然不多,但这态度可真不一样。那位女士和您以前带过来的那些客人,真是天差地别。”
话音刚落,蓝若宸脸上的笑容骤然一收。
经理顿时脊背一凉,立刻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再敢乱嚼舌头,立马滚蛋!”
蓝若宸的声音低沉。
经理吓得浑身一颤,额头渗出冷汗,连忙点头如捣蒜。
车子缓缓启动,轮胎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蓝若宸靠在后座,望向远处那座巍峨肃穆的博物馆。
忽然,他侧过头,语气低缓却清晰地问司机:“吴王陵的事,有眉目了吗?”
司机双手紧握方向盘,闻言下意识压低了声音。
“还没找到。各方推荐的专家,要么资历不够,要么背景审查通不过。”
蓝若宸眸子微微一抬。
“也许,这次有了。”
司机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僵。
随即诧异地扭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声音更轻了几分:“您是说……叶同志?”
“你没听老齐提过?”
蓝若宸语气沉稳,不急不躁。
“她做事有分寸,懂规矩,也不贪功。”
司机沉默片刻,喉结微动,低声说:“可她父亲叶国安那案子,还没查清啊。这事儿还挂在档案上,没彻底了结。吴王陵项目可是机密,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问题不大。”
蓝若宸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再说,她跟吴王陵之间,有点说不清的缘分。”
司机眉头微皱,迟疑片刻,试探着问:“您是说……那枚龙纹扣子?”
蓝若宸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抹深意。
“对,就是那枚龙纹扣。我找了很多年,翻遍古籍、走访民间、动用关系,一点影子都没有。结果她随便去一趟旧货市场,就给买回来了!”
司机也忍不住笑了。
“还真是奇了。望留三在这一行混了这么多年,眼力毒辣,阅宝无数,偏偏那枚扣子就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他当时连正眼都没瞧一下。现在倒好,他私下查了几次想追查来源,结果一点线索都没有,连他自己都说邪门。”
“这女人不简单,”蓝若宸收回目光,“咱们先看着吧,别急着下定论。但机会,得给她留着。”
司机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只是默默将车稳稳开向博物馆的方向。
夕阳的余晖已渐渐褪去,天边泛起淡淡的暮色。
叶辞霜让小微坐到角落的小木桌旁写作业。
自己则抓紧时间,俯身在工作台前,专注地修复那幅破损严重的古画。
她不想太晚回家,带着孩子走夜路总归不放心。
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安全第一。
画很快就修好了。
笔触细腻,色彩复原得恰到好处。
原本模糊褪色的画面重新清晰起来,仿佛时光倒流,百年沧桑在这一刻被温柔地唤醒。
叶辞霜轻轻放下画笔,往后退了半步,凝望着自己的作品。
现在,她能用自己的手艺做点实事。
哪怕只是修复一幅画,哪怕没人知道她的名字,这种感觉真的很满足。
不需要掌声,也不需要奖赏,只求问心无愧。
“妈妈最棒!”
小微写完作业,跑过来,踮起脚尖,盯着画瞧了好久。
“小嘴真甜。”
她不图大钱,也不指望飞黄腾达,日子过得平平淡淡也好。
只要女儿在身边,笑得开心,睡得安稳,她的世界就完整了。
这样的日子,有盼头,有光,就够了。
她牵着小微的手,缓缓走出大楼的玻璃门。
夜风微凉,吹起了她耳边几缕碎发,也让她不由得收紧了手指。
一眼望去,那辆熟悉的桑塔纳正安静地停在大楼门口。
蓝若宸从驾驶座推门下车,动作干脆利落。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
“这么晚,我送你们吧。路上不安全,尤其是带着孩子。”
“不用了,我家就在前面那条巷子,走路不到十分钟。我和小微经常走,习惯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蓝若宸的脸,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你今天也忙了一整天,该早点回去休息。”
蓝若宸却没退开,反而往前半步,语气诚恳。
“画我已经修好了,修复得比预想的还要好。你要不趁现在上去看看?正好趁我还在,给你讲讲细节。”
叶辞霜抿了抿唇,眉间浮起一丝犹豫。
“晚上不安全,”蓝若宸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你和孩子两个人走路,我实在不放心。本来就是我临时叫你回来加班的,耽误了你时间,怎么能让你们再冒风险?”
叶辞霜愣了愣,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起了上周去古董街的事。
那天傍晚,天色阴沉,街巷狭窄。
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忽然围上来,言语轻佻。
她护着小微往后退,心跳几乎要冲出喉咙。
要不是乔羽书恰好路过。
她真的不敢想象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如今,乔羽书正在参加为期一个月的集训。
手机打不通,信息也不回,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小微。
孩子正睁着大眼睛,仰头看着她,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万一今晚路上再遇到什么麻烦,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