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郭娟站在医院门口,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女儿的反应太反常了。
那个男人的眼神也太可怕了。
她越想越心慌,脚下一转,连忙赶回家里,想好好理一理这团乱麻。
刚到家门口,钥匙还没掏出,就听见一阵急促的小跑声。
抬头一看,竟是她的儿子焦家逸。
她一下子火了,怒气冲冲地抬起手指着孩子的脑袋。
“瞎了啊?走路不长眼是吧!撞什么撞,滚开点!真是晦气!”
这时,焦荣贵刚从果园里干完活回来,肩上还搭着条汗湿的旧毛巾,脚上沾满了泥巴。
他远远地就看见自己那个黄脸婆郭娟正站在院子里。
对着年幼的焦家逸破口大骂,神情凶狠得吓人。
他本就一肚子委屈,闷着头往回走,心情差到极点。
原本指望今年果子能卖个好价钱,罐头厂能按自己开出的价收购,家里日子也好过些。
结果人家宁可停产关门,也不愿意收他的果子。
这下不仅血汗白流,还赔了肥料和人工。
这会儿再亲眼看到老婆对着自家孩子大呼小叫,心里的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眼眶都泛着血丝,一把将吓得瑟瑟发抖的焦家逸拉到自己身后护着。
随后猛地抬手,狠狠推了郭娟一把。
“你冲孩子吼什么!他才多大?犯得着这么骂吗!”
郭娟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跳脚,指着焦荣贵的鼻子回怼。
“你推我?你凭什么推我!还不是那个叶辞霜气我!气得我饭都吃不下!”
“叶辞霜?”
焦荣贵眉头一皱,满脸不解。
“她跟咱们早断了来往,好几年都没个音信了,提她干嘛?我差点都当她不在了,早就不算一家人了。”
“不在个鬼!”
郭娟翻了个白眼,语气里满是酸气。
“她现在穿的是百货大楼的衣裳,脚上踩着皮鞋,手上还戴着金表。吃的是国营饭店最贵的菜,红烧肉配白米饭,外加一碗老母鸡汤。过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见了我都把头一扭,装作不认识,真是白眼狼一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你又没养过她一天,连口热饭都没给过她,她小时候被亲爹娘抛弃,是你捡回来的?还是你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的?”
焦荣贵冷着脸,语气中满是讥讽。
“现在倒有脸骂她?快去做饭,我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肚子里咕咕叫了一路!”
一说吃饭,郭娟更来气了,鼻子一翘,冷哼一声,双手叉腰,瞪着眼说道:“我今天亲眼看见她和乔羽书一块儿在国营饭店吃饭了!坐一张桌子,桌上摆满了好菜,服务员还给他们倒茶。当家的,你说……叶辞霜会不会是想抢佳玥的男人啊?她这是在勾引乔家少爷!”
焦荣贵摇了摇头,语气笃定。
“不会。羽书那孩子身体有毛病,大夫早说了,受过重伤,碰不得女人,婚事能成全靠佳玥不嫌弃。除了佳玥,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再说了,乔家还是老爷子说了算,只要老爷子认这门亲事,谁也拆不散。”
“可万一……”
郭娟压低了声音。
“万一他们知道了当年救老爷子的人其实是叶辞霜,不是佳玥,老爷子还会喜欢佳玥吗?会不会翻脸不认人?”
“就算真相暴露又能怎样?”
焦荣贵冷笑一声,声音沉了下来。
“叶辞霜现在都嫁人了,听说嫁给了城里的工人,日子过得也算安稳。就算她没嫁,凭乔家地位,会要个没文化、识不了几个字、脑子笨得只会种地的村姑?别做梦了。”
郭娟听了这话,愣了愣,脸上的怒气慢慢散去。
“你说得对……我真是蠢,居然把佳玥和叶辞霜放在一起比。一个是城里有身份的姑娘,一个是乡下泥腿子,哪能一样呢……”
郭娟自嘲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
她随即又眉开眼笑。
“还好当初咱们偷偷藏了叶辞霜的通知书,不然佳玥哪能顺利报上那所全国顶尖的大学?嘻嘻,真是歪打正着啊,老天都在帮咱们家。”
她说这话时,脸上深深的皱纹随着表情剧烈抖动。
焦荣贵坐在饭桌旁,筷子夹着青菜的手微微一顿,目光不经意扫过妻子那张脸,心里一阵恶心。
“我明天就去乔家谈婚事,早点把结婚的日子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节外生枝。”
“嗯!”
郭娟重重地点头。
“你不知道那个叶辞霜现在多招人眼,打扮得光鲜亮丽,一笑起来,那眼睛弯弯的,勾魂摄魄,活脱脱就是她妈的翻版。我瞅她一眼都心里发毛。绝对不能让她靠近佳玥,坏了咱们女儿的好事。”
一提到焦艳玲这三个字,郭娟的脸立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永远记得那张脸。
精致、白皙、带着天生的傲气,美得让人嫉妒得发狂。
更让她刻骨铭心的是,焦荣贵和那个贱人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过往。
见焦荣贵眼神发直,望着窗外的树影怔怔出神。
她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立马翻了个白眼,冷笑着讥讽道:“你可别让乔家人知道这些腌臜事,什么兄妹不清不楚的传闻传出去,那可就成天大的笑话了。到时候别说亲事吹了,咱们全家都得被戳着脊梁骨骂。”
“你胡说啥!”
焦荣贵猛地回过神,脸色涨红。
“艳玲是我亲妹妹!血浓于水的亲妹妹!你再乱嚼舌根,信不信我抽你!”
“亲什么亲?”
郭娟冷笑一声,毫不退让。
“她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赔钱货。也就你哥那个傻子心善,当成宝一样供着。至于你?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巴不得她哪天爬上你的床,跟你睡一屋吧!”
“不可理喻!疯婆子,乱叫什么!”
焦荣贵怒吼起来,额角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理亏,心里早就虚得厉害。
可又不敢直面这些往事,索性把所有怒火都发泄在郭娟身上。
“饭不用做了!我看你这张嘴脸,我就饱了!恶心都恶心饱了!”
焦荣贵吵不过,心里又虚,干脆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小板凳,甩脸就往屋里走。
门被他摔上,郭娟被他那一声怒吼震得耳朵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