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男人一歪,直接在沙发上睡着了。
头靠在靠垫上,呼吸渐渐平稳而沉重。
“乔羽书,这是我家,不是你宿舍!”
叶辞霜皱眉,伸手推了推他胳膊,想叫醒他。
她抬手想拍醒他,可看到他满脸疲惫,眼角泛着深深的阴影,手臂上的青筋因脱力而凸起,脸颊凹陷,嘴唇干裂。
她动作顿住,到底没忍心下手。
也是拼了命在训练,三天两头野外拉练、夜间行军、负重越野,只为应对突发任务。
为了谁?
不还是为了守一方平安,护百姓周全。
她心里那点不悦,终究被心疼压了下去。
她轻轻拉了拉他皱巴巴的外套,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然后转身回了屋,脚步轻得像猫。
第二天。
外头就传来“砰砰”的拍门声。
叶辞霜睁开眼,脑袋还有些昏沉。
她揉了揉太阳穴,嘟囔着从床上坐起,披上外衣,拖着脚步朝门口走去。
她一边走一边低声抱怨:“这么早,谁啊……”
门外站着顾母,手里拎着一个灰扑扑的编织袋,袋子口松松垮垮地扎着。
她一手扶着顾父。
顾母满脸堆笑,眼角皱纹都挤成了褶子。
“辞霜啊,你原来住这么大的院子?哎哟哟,真是没想到!比那不孝子以前住的地方可阔气多了!瞧这墙,这门,这地砖,啧啧,简直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边说边往前凑,脚已经半抬起来。
扶着顾父的手也没松,硬是往屋里挤。
叶辞霜瞬间清醒了,睡意全无。
她眉头一皱,迅速站定在门口,身子一横,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整个门框。
“辞霜,你别这样!”
顾母脸上笑容僵了僵。
“我们都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们也难受啊!那不孝子顾振兴,我们已经狠狠地骂了一顿,狠狠地训了他,替你出气了!你不信问问你爸,我们可是指着鼻子骂的!”
“从今往后,我们跟你过!”
她声音拔高了些,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笃定。
“我们不当那儿子是亲人了!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我们不管了!咱们一家子,就靠你了!”
“辞霜,你就是我亲闺女!”
顾母眼眶忽然红了,像是随时要掉下泪来。
“咱们一家人重新开始,好不好?以前的事,都翻篇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
上辈子,这种话她听得太多太多。
尤其是每次顾振兴不回家,夜深人静,饭桌冷清的时候,顾母就会带着这套说辞登门。
她哭哭啼啼,声泪俱下,说什么“辞霜,你比那逆子懂事多了”“我们只当你才是亲生的”……
那时的她心软,信了,觉得只要对尽心尽力,丈夫终会回心转意,一家人还能团圆。
后来,她耗尽了青春,耗尽了心血,连女儿也搭了进去,换来的却只有背叛、欺瞒。
顾振兴另娶新欢,孩子被当成累赘。
她自己被赶出家门,孤苦伶仃,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如今重来一世,她怎会再犯同样的错?
“亲闺女?”
叶辞霜站在门口,嘴角缓缓扬起。
“你们配吗?说这种话,不嫌恶心?”
“我亲爸妈早没了。”
“他们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舍不得让我受半分委屈。”
“就算你们现在跪在我面前,磕头求饶,也比不上他们一根手指头。”
她一字一顿,语气斩钉截铁。
“你们,不配提他们。”
顾母的眼睛猛地瞪大,脸都涨红了。
“叶辞霜!你发什么疯?谁给你的胆子这么说话?”
她声音尖利,几乎破了音:“你爸妈是什么人?资本家!剥削阶级!你是大小姐?哼,如果不是我们收留你,你早批斗死了,没人要了!你还敢这么说我们?”
“我们愿意当你爸妈,是你家老祖宗积德!”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戳到叶辞霜脸上。
“没有我们,你早冻死饿死在街头了!你倒好,翅膀硬了,翻脸不认人了?”
叶辞霜听着,嘴角的弧度反而更深了。
“这福气您还是留着吧。”
她轻声说,语气却带着讽刺的讥诮。
“去问问你们自家那个宝贝闺女,愿不愿意要?啊,对了,她不是早嫁去外地,连年都不回来一趟吗?”
她微微侧身,目光扫过两人狼狈的模样,冷笑着摇头。
“你们俩老东西,被人扫地出门了,无家可归,就到处攀亲认女,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省省吧,别在这儿演戏了。”
顾母气得浑身直哆嗦,手指颤抖着指向她。
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千百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眼相对、言辞如刀的女人,竟是过去那个对她毕恭毕敬的叶辞霜。
那个任她呼来喝去、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的儿媳,咋突然就变了?
顾父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胸口就猛地起伏一次。
“叶辞霜!你给我振兴戴了绿帽子,我们一家都忍了,连一句重话都没说你,你还敢站在这儿摆脸子、耍威风?”
顾母咬紧牙关,牙齿咯咯作响。
“你别以为我们顾家好欺负,你既然今日翻脸不认人,那就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她猛地拽起还弯着腰咳嗽不止的顾父,力气大得几乎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扯起来。
“走!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让外人看笑话!”
顾父踉跄着后退两步。
“叶辞霜,你给我记住了——”
顾母转身之际,回头狠狠甩出一句狠话。
“你今天所做的事,将来一定会让你后悔得连哭都找不着坟头!”
叶辞霜站在原地,眯起眼睛。
她不会后悔。
将来那个夜里辗转反侧、恨得咬牙切齿的人,一定是顾振兴,而不是她。
她轻轻打了个哈欠,眼皮有些发沉。
昨晚没睡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
她揉了揉太阳穴,转身正要回屋补个觉。
刚迈出一步,却猛地一怔,脚步硬生生顿住。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个男人。
她心头一跳,这才猛然想起昨晚的事。
她眉头立刻皱成一个“川”字,心里一阵不悦。
这人怎么还赖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