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鹿清笃,见过贾相。”
鹿清笃脸色淡然,只是点了点头,行了一个道家稽首礼。
“大胆!一介草民,见了宰相,为何如此无礼!”
侍奉于贾似道一旁的中年人怒声呵斥,鹿清笃没有像吕文焕一样跪下,已然是大不敬,只是因为害怕打扰贾似道读书,他才一直忍着,直到此时发难。
这中年人一副管家打扮,看起来平平无奇,可是以鹿清笃的眼力,也看出来此人武功不俗,至少不会比尹克西、潇湘子他们差多少。
果然,像贾似道这样的地位,身边又怎么可能没有高手护卫呢?
只不过,这种所谓的高手,对于如今的鹿清笃而言,已经不算什么了。
脸上依旧带着从容到近乎漠视的表情,鹿清笃笑道:“贫道乃是方外之人,一心修玄,不通俗尘之礼。”
“好胆!”
那管家闻言,在贾似道的默许之下右掌一翻,一道劲力隔空打出,直奔鹿清笃脚踝,竟是要强行把他打到下跪。
“呵……”
若是这管家真的全力施展武艺也就罢了,可面对这种动作隐晦的隔空攻击,鹿清笃甚至都没有动,只是嘴里“呵”了一声。
只是这轻轻的一声,却被以传音入密的法门直灌入那管家双耳,其他人只是听见一声轻呵,可对他而言却是雷霆击脑,震得他心神激荡,整个人的脸色,霎时间变得惨白。
“呜……”
管家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耳朵里更是渗出丝丝血迹。
颇为忌惮的看了鹿清笃一眼,管家拍了拍手,又有一个高手走入,代替他保护贾似道,而他自己则向贾似道告罪,匆匆离去了。
多年的默契,让不通武艺的贾似道,也从管家最后的眼神中知晓了鹿清笃的厉害。
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管家受伤而生气,反而立时收起了那不屑一顾态度,开始正视鹿清笃。
“鹿道长神通广大,下官佩服。”
“贾相,过奖了。”
鹿清笃笑了笑,并没有再多说,就这么沉默不语。
这样的态度,反而让贾似道有些茫然。
作为一个在官场上摸爬了数十年的人精,他当然知道鹿清笃之所以会把功劳分给吕文焕这个庸人,为的就是搭上自己这个宰相。
可是真的来了之后,这位年轻道士却又不言不语,完全没有对自己提要求,像其他人那样求富贵的意思,这倒是让贾似道有些摸不清头脑。
于是乎,贾似道决定主动出击,直接开口道:“不知道长费尽心思来见我这俗世之人,所为何事?”
“贫道来此,是来给大人送礼,求大人办事的。”
鹿清笃的话,比贾似道更要直白,要知道他身为宰相,平日里当然不少人想着法子孝敬。
可是那些人,哪个不是拐弯抹角,费尽心思,哪个有敢如此直白地说什么送礼行贿?
一时间,贾似道也分不清,眼前这道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然而,正当他茫然之时,鹿清笃已经把两卷字画展开,对着贾似道笑了笑。
“贫道知贾相不缺金银,不知我这两份见面礼,可入得大人法眼?”
贾似道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鹿清笃手上两张画卷,只是这么一眼,便彻底挪不开了。
“这……这是唐朝画圣吴道子的《钟馗图》!这个是草圣张旭的《醉后书》!”
贾似道作为大宋文臣之首,无论真实的学问水平如何,这份眼力却是不错的,一见到这两卷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大作,顿时显得激动无比。
到了他这个地位,所谓金钱已经是可有可无的了,只有这种能够突显他身份的风雅之物,才能真正打动他的心。
“竟然是真迹,怎么可能,怎么会真的存在?”
“贾相说笑了,贫道虽不才,却也不会拿赝品污了大人您的眼睛。”
贾似道看着鹿清笃,强行克制住自己的贪欲,作为天下第一贪,他其实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拿,什么时候不该拿。
既然眼前这个道士拿出了这样的奇宝,那自己想要得到这两件珍品,所用付出的代价必然也不一般。
“鹿清笃,告诉本官,你究竟想要什么?”
面对贾似道的质问,鹿清笃当然不可能说出自己的真实打算,但同样的,他需要让自己的话具有足够的说服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搭上贾似道这条线,从而通往真正的权利核心,直面那大宋天子。
这和在蒙古不一样。
杀一个大汗或皇帝,对于如今的鹿清笃自然易如反掌,可是他决不能像在蒙古那时一样,杀了皇帝,让大宋皇室为皇位展开争夺,让大宋陷入和蒙古同样的混乱。
哪怕之后真的要杀人,也要做的更加隐秘,而不是如同杀那贵由般明目张胆。
所以,这一次,他需要用更温和更隐秘的手段,去改造整个大宋。
心中百转千回之下,鹿清笃在隐瞒了自己真实目的的同时,说出了一个依旧让贾似道惊愕不已的计划。
只见鹿清笃昂首挺立,眼中精光乍显,“贾相,贫道所求无他,只想让我全真教统御天下道门,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玄门正宗!”
“什么?你疯了!”
贾似道愕然的看着眼前年轻道士,他所提的要求,的确配得上他所送与自己的两卷珍品,甚至只凭这两张画,就想要他贾似道出手相助,根本就不够。
要知道,全真教所谓的玄门正宗,只不过是在江湖层面上而言。
对于大宋官家乃至百姓心中,真正的玄门第一大教,乃是自汉末一直延续至今,张氏一姓道统从未断绝的江西龙虎山,正一派。
全真教自立教至今甚至不足百年,眼前这个年轻的全真掌教,竟然想要去挑战已经存在了千年的真人府!
(“天师府”这一名称的正式确立是在元代。元忽必烈于至1276年册封第三十六代天师张宗演为“嗣汉天师”,并在圣旨中首次使用“天师府”作为官方称谓。所以现在还只能叫真人府。)
鹿清笃带着一些无可奈何的说,“贾相,其实贫道这也是无奈之举,本来我全真教的道统在北方,一开始我等也是想要在北方发展,并未想过和正一派争什么高低。”
无奈地摇了摇头,鹿清笃苦笑道:“可后来的事情贾相也应该知道,那鞑子皇帝如今扶持佛教,欲意将我道门赶尽杀绝,贫道一时激愤,不得不杀了他,如此一来,我全真教却是不能再于北方传道了。”
说话间,鹿清笃表现出来一个年轻人本应有点好胜,以及身为全真掌教的担当与自豪,带着飞扬的神采款款而谈。
“我鹿清笃虽不才,但论武功,不说天下第一,却也是世间绝顶!
论道行,我全真一教全命保真,如何比不得正一?
贫道虽不才,但身为全真掌教,如何能让全真教趋于人下,所以,我要将全真教发扬光大,成为道门魁首!”
此刻的鹿清笃,带着几分狂傲,看着他这个样子,贾似道反而放心了。
作为宰相,他知道人一旦有了需求,那就有了被拿捏的可能。
于是乎,这位大宋第一权臣,再次恢复了一开始的淡然。
“好个野心勃勃的小道士,好个清静无为的全真掌教,那么鹿道长,你凭什么让本官帮你?难道就凭这两张纸,就要让我帮你挑战如今的道门魁首,去得罪传承千年的真人府?”